散文||杜鹃花儿开

杜鹃花儿开

(散文)

    何须名花看春风，一路山花不负侬。日日锦江呈锦样，清溪倒照映山红。好一句"一路山花不负侬!"在这春风万里的美好季节里，我和几个战友相约重返军营，故地重游。特别约了远在上海的战友杜鹃，异途同往。以此来纪念我们当兵四十周年。

    我们一行人驱车来至南京的观音山老营盘时，天刚濛濛亮，天空却突然阴云密布，不大一会儿，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。我们不顾旅途劳累，兴致勃勃地冒雨观看老连队。啊，四十年了！老营房后面的山依旧峰峦叠翠，房前面的那口水塘依然清澈。举目老营盘四周，满眼的翠色，花草如茵。精神为之一振。看到战友们也情绪激动，游兴甚浓。我发现战友杜鹃未到，手机联系却是不在服务区!一丝怅然涌上心头，于是辞别战友，独自一人向老营房的后山上走去! 不顾战友的关切阻拦，尽管在雨中，我也想去看看心爱的杜鹃花!

    风物依旧，还是这座山，还是这条路!四十年了啊!思念是一条河，往事历历在目，睹物思情，让我魂牵梦绕的军营，又呈现在我的眼前，怎不让我思绪万千，心潮澎湃呢？

    那是1977年的春节前夕，我刚好读完初中，我父亲，一个抗美援朝的老军人，在没和我打任何招呼的情况下，就给我报名参加入伍体检，当时我可是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，既担忧又兴奋，担忧的是自已生长在农村，以前从未出过远门，突然离乡远去。兴奋的是自已有幸成了一名光荣的军人，这是父亲的初衷。既然父亲帮我选择了从军这条路，我二话没说，选择了服从。我为了给父母争口气，暗暗发誓，一定会服从领导，听从指挥，好好学习，努力向上。通过三个月的新兵训练，由于我表现突出，受到了嘉奖，被分配到教导队学习载波通讯(这在当时是很今人眼红的技术兵种)，当时非常激动，连夜给父母和同学、老师写信报告了这一喜讯。在教导队六个月学习期间，我还和我们团小组的战友们，主动承担了教导队内的养猪任务。每天一大早，我们几个人挑着猪食一边喂猪，一边把猪舍打扫得干干净净的，而且在学习时从没早退迟到过，尽管很累很辛苦，我们从未抱怨过，一直都干得即主动，又出色，而且很快乐。然而，天有不测风云，就在我们教导队学习快要结业去实习的关键时刻，劳累过度，在这关键时刻患上了急性黄疸肝炎，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。我情绪烦躁，心情也坏到了极点。在住院期间，领导来看望并耐心开导我，要好好配合医生治疗，加强锻炼，尽快康复，争取早白返回部队。领导的话尤如一股清泉，滋润着我的心田，让我烦恼尽除，重新鼓起了生活的勇气和信心。由于我的乐观心态并积极配合医生治疗，仅用一个多月的时间，就奇迹般恢复了，这种状态连医生都感到意外。成了医院康复者的典型案例。于是，我精神抖擞，信心满满地回到了连队。准备着以高昂的斗志，好好地大干一番。

    于是，我起早贪黑，一边积极参与连队各项工作，利用业余时间为连队打扫卫生，挑粪种菜，养猪帮厨，脏活累活抢着干，一边乐呵呵地爬山跑步，锻炼身体，一心想把自已因病耽误的时间给夺回来。然而，事与愿违，我的这一切努力等于白费，残酷的现实让我不寒而粟，我突然感觉队友们每见到我时，都要指指点点，交头接耳，都在故意疏远我，尤其是在食堂就餐时，他们都像躲瘟神一样躲避我，当我打了饭走向餐桌时，当时正在吃饭的队友都一哄而散，把我一个人凉在那里，最让我受不了的，是他们在看我的那种异样的眼神，此情此景，让我落寞到了极点，眼泪顿时夺眶而出。我没有了胃口，回到宿舍蒙着头大放悲声，伤心和委屈的泪水打湿了枕头，三天三夜没下床，不吃也不喝，这种情况让连指导员发现并坐在床头，给我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，但无论怎么说，我还是仍然提不起精神，这对我的打击太大了!令我难以承受，后来连队为此还专门召开了会议，连队领导严历批评了一些队友们的歧视做法，并特意表扬了我回连队后的积极表现，尽管如此，我还是无精打彩，整日沉默寡言，形只影单，一连数月没向家里通信，家里也不知出了啥事，母亲为此特意来到部队看我。母子相见，委屈的泪水，顿时夺眶而出。我一下子就扑到母亲的怀里和她抱头痛哭。娘，我没干好，对不起您和父亲的殷切期望。我向母亲倾诉着自已的不幸和遭遇，没什么，这不完全是你的错，大不了咱们回老家种地。娘反过来好言安慰着我，并一再鼓励我别气馁，别泄气，只要努力了，能干啥样是啥样，有了母亲的理解和支持，我的顾虑虽然消除了，但我心里的阴影和自卑感，仍时时刻刻困绕着我，难以自拔。

    不久，我们连队调来了八名女兵，这无疑给单调的部队生活增加些色彩。这些女兵，个个年轻漂亮，活泼可爱，连队搞集体活动时，她们叽叽喳喳，欢声笑语不断，给部队生活带来了无限生机。每逢参加这些活动时，我总是躲在不显眼的地方，神情忧郁。尤其在饭堂就餐时，仍尽量独自坐在一隅，不愿和任何人搭讪。我的这种情况，被一个名叫杜鹃的女兵发现后，她每次吃饭时，总是主动坐到我吃饭的桌子对面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对我问长问短，故意流露出她的热情大方的一面，起初我只是表现很腼腆，极力回避她，担心她不知情由会让人笑话。谁知道有一次，她竟当着大家的面，故意高声大嗓地说对我说:你干嘛这么自卑？谁不得个病生个灾的？有什么要紧？以后不要顾虑那么多，让我来陪你吃饭聊天，你就叫我姐姐好了!都是革命同志嘛！杜鹃的仗义直言让我心存感激，也让身旁的男队友个个无言以对。与此同时，杜鹃又对在场的男队友高声说，要知道，你们如此歧视一个无故的战友，是不友好也是不道德的，从今以后，我发现谁再这样做，我就和他没完！杜鹃的这番话，震惊了所有在场的人，也就从那时起，我的胆子放开了，信心增强了，工作起来浑身充满了力量。杜鹃是上海兵，早我一年入伍，比我大二岁，别看她说话大大咧咧，平时的一言一行，却很庄重，又有素养，性格柔中带刚，不拘言笑，但她却有一副火热的心肠，我和她只是战友，她能够主动向我伸出援手，我从心底里对她表示深深地感激。在她的精神感召和鼓舞下，我暗下决心，一定好好努力表现，,争取把工作干得更好。

    时光飞逝，又一个春天来临了，我每天都去爬山，锻炼身体，这时候的观音山上，杜娟花在春风里迎风绽放，于是，我就随手采集了一大束杜鹃花，特意送给杜鹃，她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欢呼跳跃，拍手叫好。接着，她主动邀她的队友利用周未，让我带她们上山去观赏杜鹃花，我欣然应允。那是一个风和日丽，春意盎然的周末，我和杜鹃相约她的几个队友，兴致勃勃地向观音山上攀爬，当我们爬到半山腰里时，顿时都被这里的美景惊呆了。放眼望去，满山遍野的杜鹃花迎风摇曳，红得像火，粉得象霞，竞相开放，十分壮观！战友们个个惊叫着，在花丛中奔跑着，沉浸在这红色的海洋里陶醉了。登高远望，白云蓝天，无不让人心旷神怡，留连忘返，庞辱皆忘!后来，我们在每年春天到来的时候，都要爬山观赏杜鹃花开，尽情享受大自然赏赐给我们的美好的快乐时光。能结识杜鹃，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，她的美丽端庄，她的热情奔放，她的心地善良，以及她那美丽的形象，已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。她像一朵盛开在这高山的红杜鹃一样，让我心存感激，享受了最美的青春时光。

    记得在我退伍时，心中万般不舍，情绪一落千丈，杜鹃专程利用周未请了假，陪我去南京城去转悠了一天，并耐心地开导我说退伍很正常，只要有毅力有恒心，在那都能干出名堂!相信我鼓励我在不同的环境里都要积极向上!告别的时光总是依依不舍，泪水不由自主地湿了我的脸庞!相约不管时光如何流转，这里就是相见的地方!

    回乡后，家里依然如旧，还是那样的贫困，我白天参加繁重的生产劳动，晚上在如豆的煤油灯下刻苦自学，虽然很清苦，却也怡然自乐。为了改变自已的命运，我只能拚命学习知识武装头脑。尽管后来我历尽磨难，吃了很多苦，但一想起杜鹃对我的鼓励，便浑身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勇气和力量，她像一盏明灯，时时照亮着我奋勇前行的路。我种过地，打过工，做过生意，干过乡镇通讯员，当过记者，开过公司，办过学校，通过一番拚搏，不断地改善着自已的窘境，在有生之年，终于有了今天的快乐生活。我最要感谢的就是杜鹃，四十多年过去了，她的的音容笑貌时刻会在我脑海里浮现，挥之不去。几十年我和她虽然中断了联系，但我对她的思念和感激情之情，却魂牵梦绕，绵绵不断。年前通过战友聚会，我终于取得了她的联系方式，激动之情，无法言喻!打通了她的电话，我们欣喜地诉说着别后的情景!她的话语依然是那样的热情奔放，悦耳动听，让我产生了似曾相识燕归来的亲切感。

    于是，我和她相约在今年春天里故地重游，爬山去观赏杜鹃花开的美景，她十分愉快地答应了，可为何却迟迟不见她如约前来呢？就在我疑虑重重时，我手中的手机却响了起来，正是杜鹃那熟悉的声音。说她发生点意外，不能如约前往了。原来是昨天下楼梯时，不小心摔坏了脚胚，无法行走，大概得休息三个月才能恢复:我在电话里除了安慰她一番，却失落满怀!相约明年这个时候，再去老地方观赏杜鹃花开!

    杜鹃大姐，一言为定！电话那头传来了那让我十分熟悉的，亲切而又爽朗的笑声。在我人生漫长的岁月里，杜鹃是我生命中不可多得的过客，她的爱憎分明，她的心地善良，都为我树立了榜样，是她教会了我如何做人，如何面对挫折和困难。她的友情，让我受益无穷，终生难忘。

    思于此，转视满山红杜鹃，心情释然，雨小了很多，我在这清新的山野小道上，缓步向前…  （肖炳华）